凡煙小說

第二十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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熟人入室強奸,受害者七歲兒子持刀將其殺死。這件事本應引起很大轟動,但卻被強行壓了下來。

他的舅舅趕到時,方同喻還抓著那把小刀,站著一動不動。男人倒在血泊之中,他的媽媽呆呆地癱坐著,他僵硬地轉過頭來,稚嫩的臉上滿是猩紅濕熱的液體。

他和他的母親一起被送去接受心理治療。最開始他總是做噩夢,但噩夢的最後,他會用刀劃開黑暗,跨入另一片鮮紅的世界。他保護了自己,保護了媽媽。

但是媽媽不願意見他。

媽媽原本就有輕度抑郁癥。

媽媽不見他。

媽媽忘掉了那件事。

媽媽病情更嚴重了。

媽媽快崩潰了。

媽媽懷孕了。

他見到了媽媽,媽媽想起來了。

方同喻掐著自己的脖子,感覺到氧氣漸漸流失,窒息使他暈眩又清醒。他又大口大口地呼吸,眼睛紅透了好像下一刻就會落下淚來,仿佛突然失控,又仿佛一直緊繃到極限的線被賜予了最後一點拉力,斷作兩截。

所有的細節都無比清晰。他全部記得,全部都刻在他的大腦裏。他在這間房子裏,會看到媽媽做飯時輕聲教訓他,會看到爸爸和媽媽相視而笑的場景,會看到溫暖的陽光和空氣中輕盈的浮塵。浮塵如今變成了嗆鼻的灰塵,陰暗幹燥的空氣充斥在每一個角落,他放輕腳步走過地板時,就像當年提起刀偷偷靠近那個男人。

房間裏是痛苦的呻吟聲與哭泣,還有咒罵與求饒。

接著是鮮紅的、漫天的血。

媽媽想起來了一切,摟著他痛哭失聲,崩潰到幾乎將自己的頭皮抓撓出血。她把自己的兒子驚恐推倒在地,又恐慌地立刻爬過來抱住他,啜泣呢喃對不起。

他們一起回到這裏。方同喻為了營造出什麽都沒有發生的假象,縱使自己已經停學一年,卻還是每天都裝作背著書包離開。他會再偷偷回來,躲在窗外,看媽媽想做些什麽。

媽媽就像片即將消散的幽魂,在屋裏游蕩。她消瘦而憔悴,只有肚子的地方突兀地鼓起來一塊,像是被人強行塞入了什麽不該屬於她的東西。她的身體太弱了,就算要流掉那個東西,也做不到。

即使如此,她還是很美。她的表情溫和帶笑,看起來平靜無比,似乎已從那可怕噩夢中掙紮出來。

方同喻看見她飄到廚房,柔和地凝視著一切,像是在懷念過去的一切。

最後她拿起了刀。

方同喻瘋了一樣地沖進去。在殺人的時候,在治療的時候,在母親不願意見他的時候,在母親崩潰的時候,仿佛已與他告別的眼淚在這一刻瘋狂地湧了出來,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終於像個正常小孩子一樣,紮在媽媽懷裏喊她。他大吼大叫又怯弱哀求,緊緊地抱著媽媽,把刀丟得遠遠的。

他的媽媽又哭又笑,嘴咧得很開,眼淚卻無窮盡一般地掉下來。

她撐到了把肚子裏的孽種生下來。

方同喻有一天謊稱要抱弟弟,溜進了看護房,護士在旁邊慈愛地看著他。他伸出手去,碰到了那張剛剛舒展開的白嫩臉蛋,看著嬰兒明亮的雙眼,微張著發出咿咿呀呀叫聲的嘴巴,面無表情,確認兩只手都摸到了,然後猛地下移,掐住了那又短又細的脖子。

護士大聲尖叫起來,按了鈴,馬上過來掰他的手。但方同喻一個小孩子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大的力氣,他死死掐著不放,很快地其他人也湧進房間裏,喧鬧大喊著強行把他們分開。

弟弟已經被掐得叫不出聲來失去意識了,脖子上一圈深深的掐痕,臉色青紫。方同喻還不放棄,一言不發,眼神兇狠地盯著他,被旁邊的大人用盡全力抓住帶走。

只差一點,那個孽種就要被掐死了。他經過了一天一夜才被搶救回來,方同喻還在找機會再次下手,但那個孽種由他的舅舅接手了,他再也沒能見到。

過了一段時間,那個孽種被送走了。

再過了一段時間,媽媽仿佛脫去了所有的束縛,郁郁寡歡到了一定極限,她反而開始有了笑容。方同喻起初是欣喜的,他很乖巧,會把頭枕在媽媽腿上輕言細語,講一些日常的瑣事,最後小聲哀求她撐下來。

媽媽笑著,沒有應答。方同喻便再次開始不安了,他又重覆了兩遍,抓緊媽媽的衣服,媽媽只是俯過來,無比溫柔眷戀地在他額上吻了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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